刘牧老师：您好!
早就说给您写信，一直拖到现在真不好意思。
我以前是学油画的，现在又是搞外国美术史，和国画的交道实在不多，一般是在和朋友的交往中接触到国画和国画家，我觉得国画和国学一样，非常精深，看国画时，我总觉得自己很渺小，因为不懂的东西太多。您身处研究院，接触的名师很多，眼界自然比我要高，而且画也确实不错。我总觉得，山水画在规范上古人已大多确定，后人或者是把这些规范作得很熟练，再稍越雷池一步，或是以规范为参照，尽力走一条新路，实际上两者都是很难的。但我觉得您的画可能更偏于后者，现代水墨画的新路是从写生中获得灵感，获得新形式，但要从这条路上达到古人的成就却是很难，不过若是照老路走要达到古人也做不到，所以还不如走新路，所以您的路子是对的。可能因为我是学油画的，至今还一直画风景油画，看您的画就有一种亲切感。我喜欢看您那些田园山庄的景色，在构图、取景、情调上都有自己的特点，造型上还吸收了一些西方早期现代派的东西，但不露痕迹，恰到好处。我想您对京郊山水一定深有感觉，而且还着实跑了几次。不足的是水墨画的一些传统语言发挥得还不充分。白雪石也画京郊山水，水墨韵味很足，学他的人也不少，那就是败笔了，您没有走这条路，给自己找了难题，但真要突破也不容易，在写生与水墨之间要有一个切入点，张仃先生的焦墨是从写生入手，形成了自己的风格，但也给自己套个了框框，看他的画有不过瘾之感受，我觉得您如果抓住写生与现代不放的话，再在传统上多下功夫，没准能闯出一个张大千的路子。
至于北京胡同，我觉得有些粗糙，我想对北京的市井风光您一定感受很深，但如何用水墨表现，不像田园景色那样有许多传统的参照，也可能因为您的展览规模较大，这一批街景画得较匆忙。
我是外行看热闹，乱说几句，让您见笑了。
祝新年愉快
易英草上
1991年12月31日